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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器 从哪里来,要到那里去

发布日期:2012-08-25 13:46:30    0次阅读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(本文摘自《礼志》杂志第49期    作者:刘钰评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在这个时代,我们惊叹于西方顶级设计的同时,是否可以回视和思考一下中国传统手工艺的前世今生呢?他们并不是只在图书馆或古玩店内才触摸得到,它们以及为其传承坚守者、探索者的老艺人,就在我们身边。比如玉器,以及那位琢磨了五十四年玉的老艺人李博生。

    李博生曾问一位美院院长,为什么咱们中国的美院,设立了那么多设计专业,却没有自己的“玉石系”呢?答曰:没有师资。而当时的李博生师傅,北京治玉大师王树森还在,“我去教也行啊。”李博生说。又答曰:没有教材啊。李博生更纳闷了,教材不是人编的吗?其实他心里有句话没说出来,你们根本看不起自己的文化。

    现在很多的珠宝协会、珠宝杂志、珠宝设计院校,而中国玉器变成了其中的一部分内容,好像玉器是珠宝的一份子。然而,宝石和玉石都是石头的儿子,一个在西方,一个在东方,各自成长着,伴随他们的两种平行却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。人们谈起钻石,讲的是多少克拉,如何切割,怎样的光芒,品牌故事,如果是古董珠宝,再谈谈镶嵌在女王王冠上的宫廷贵族传奇等等。而在中国,千万年的 地壳运动和流水的滋润成就了玉石,它是上苍的造化、自然的结晶。万年冰河变作浅溪,人们挽着裤筒从小河中将它捡起,感情温润细腻,并拿起简陋的工具,一把水一把砂,脚蹬手磨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用心对上天的造型进行精神的 弥补,并赋予了它诸多涵义,“多子多福”、“谦谦君子”、“平安吉祥”。。。。。。每一颗玉籽里,无论是旧作还是新工,总满载着做玉者深深地祝福,传承着这个名族千秋万代的良善愿望。“王子身边不能没有一点玉”,几千年来,玉与中国代代皇家相伴。而每当孔孟之学之盛,玉作便越加盛行,因为玉始终与君子温润坚韧之道相随。环佩铿锵,不仅是身份的象征,更是身份的自制,腰间玉器随步动而发出悦耳的“铿锵”之乐,去除杂念,达到自律,修身养性。治玉的艺人们,一代一代,在玉作上 倾注了自己的全部巧思心神,佩玉便又多了几许深藏的玩味,大师的落款究竟在哪里,居然是在佛的耳朵里找到的。。。。。。

 

  行话里的传承味儿 

 

    既是两种不同的文化,却为什么出现玉器附属珠宝的局面呢?玉器行话的 混乱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。

大多玉器店都聘又专家顾问,你到店里会发现,如果是地矿系专家坐镇的,那店里的玉石名称便是“电气石”、“蛋白石”什么的。而做玉人坐镇的 便叫“碧玺”、“猫眼”。。。。。。李博生在学校做讲座,问学生:“你们是喜欢叫它电气石还是碧玺?“异口同声:碧玺。碧玺,多有人情味的名称啊,如果说”皇帝佩戴着一串电气石“,这多让人仗二模不着头脑。料子的名称变成了双轨制,又如黄玉,这个名字在地矿里是透明黄色的宝石,在中国是指新疆的黄玉,所以现在一说到黄玉大家都弄不清楚究竟是指哪一种。近六十年来,这种混乱愈演愈烈,再下去大家可能把老祖宗的名称都忘了。

    出现这样的双轨称呼,跟中国艺术院校的 先师们有很大的关系。他们大多留洋回来,用的是西方宝石的一套硅酸钙锰硬度软度的方程式来研究,也难怪有不少珠宝设计专业的学生为所学内容的理科化感到枯燥。而中国的玉,始终是人文的。李博生说“玉石大地的舍利“,它是大地中来,经自然的造化,浓缩着天地生命精华最后存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李博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玉雕传承人之一,但他质疑,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,保护的是什么?玉本身是物质的,而且一直存在,称不上非物质文化遗产。玉器厂也不该是 国家花钱去保护的单位,那里滋长的是惰性,而不是富有使命感的传承。真正应该去保护的是什么?行话便是其一。

    现在,很多玉器行的和爱玉的人也不太懂行话了。比如大家都在说的“老坑玻璃种”,这种说法是张冠李戴的。因为玉的产地叫坑,翡翠的产地叫场,因为玉讲的是油,翡翠讲的是水,怎么就出来个“老坑玻璃种”呢?而这本是台商之间的玩笑话,如同说谁是钻石王老五一般,竟被当成行话来应答了。李博生说有时候听专业做玉的人说话,真的很想当场站起来反驳他们。因为连专业术语都不会用了,还怎么传承呢?“以前我们做一片叶子叫‘翻转叠挖’,做枝梗叫‘穿枝过梗’,但现在连做了很多年的人也未必会使用这些专业术语,这是很悲哀的一件事,我 认为一个做玉的人,应该驾驭能力极强,文化积淀很深,艺术造诣极高,那种气势是宏大的。别看只是做一个 小小的玉器,其中是有乾坤的,是以一个大世界。如今这么多做玉的人,都在说文化,但带有经营意识去读文化,而不是带有文化意识去经营。”

    很多人谈翡翠都在说紫罗兰,大概是因颜色类紫罗兰才这么叫的。而行话里,粉色的翡翠叫“春”,春色的春,粉偏紫的叫茄春;还有春吃彩,彩就是绿,有春色绿色就淡了,被化掉了,翡翠就是这么看的,很有人情味道。所谓紫罗兰,如果往下传承对徒弟这么说,那玉器的传承只剩下表面功夫了。诸如治玉者在相玉阶段要用工具把料子剥一下,叫“问一 问”;人眼观察玉的品性是“阴”、“油”、“嫩”、“僵”、“灵”,“玉味浓不浓”。。。。。。这些行话字眼,看出治玉者把玉石置于有生命的角色。而治玉作业也不该叫“雕”,而应是 “琢磨”,“像鸡吃米一样琢,如磨粉一样磨”的纯手工活,而且大多的功夫得用心用神来琢磨。行话是 先辈们经验的总结,既凝炼着制作着的手艺心得,也饱含着悦纳者的鉴赏体悟,一种文化的传承是语言的传承,这些通俗易懂得的词语展开的是浓浓的中国情。

 

李博生的神琢

    过去的木匠拜师学艺,有句口诀,“初学三年,走遍天下;再学三年,寸步难行”说明前三年不过是获得一种吃饭的本领,做些式子活,再学三年便是对造物的创意,是修养的物化,是发挥自己的灵性和才智了。李博生今年71岁了,治玉54年,是玉器行里公认的大师。许是长期与玉相处,一门心思地读玉、解玉、治玉,规律地生活着,甚少参加外面鱼龙混杂的活动。他的家里挂着启功的四个字“修身如玉”,他和自己手中的活计一同修炼着,尤其是步入晚年。每做完一件活儿,便又像是将自己清洗一番,逐渐从玉璞修炼成美玉。

    长年琢玉的手工活已将李博生的双手磨砺成“鹰爪”般的畸形,但他不愿太强调手工艺过程,认为“以过于雕琢的 雕虫小技取悦于人不可取”,玉,更注重的 自然天成的内涵。李博生琢磨出来的作品,通常给人的感觉比原料要大,因为他认为一块材料,上苍本就已经造好形,放在那里,等着你去解读,去发现。而不应胸有成竹地按自己原先设定的 想法去动工具,事倍功办不说,大自然千万年才孕育出来的原料也被破坏了。一旦破坏,便不可再生。而我们应做的是读懂它,珍惜它,任运自然,以人的精神赋予它灵魂。大师之所以被人称之为大师,是 因为他的思想。你和 他对面而坐,廖廖数语便能解惑,顿悟。经李博生琢磨出的玉器,无论是达摩、盘古、女娲、孔子、或是各种器物、小动物,必定是他心灵的写照。

    还在玉器厂的时候,厂里来了一块很花的玛瑙,非常不好做,甚至有人建议切碎做成玛瑙珠子。李博生怀着珍惜之情把这块料要了下来,然而久思不得其解,也 因此使健康跌到了谷底而住进医院。当时病房隔壁养着一只可爱的小荷兰猪,准备用作医学实验的。李博生常见到它,与它为伴。有一天他对它说:“你不要被送去做实验啊,咱俩作伴的,你要去了,我也活不成了。。。。。。”然而那 只小荷兰猪的 命运无法改变,那天李博生去看它,它已不在,他心想活不成了。茫然地走出医院大楼,满院子白雪覆盖,万念俱灰,他顿感嗓子一热,一口鲜血喷在洁白的雪地上。。。。。。四周寂静,灰色的建筑,雪白的大地,点点的红。。。。。。他一下子联想到了那块百思不得其解的黑白玛瑙。就在第二天,他强行出院,回去就坐在水凳上开始琢磨。白颜色变成雪后初脐的山谷,中间有条黑色的小路,路边茅屋升起袅袅炊烟。小路尽头一位老者身披蓑衣,牵着一头毛驴     而行。。。。。。这样,构图便完好的建立起来了。材料的上部分有两个尖,类似山峰,中间的白色的 ,李博生心想,如果能有一轮红日从 这里升起就好了。但是黑白玛瑙出现红色的几率几乎为零,而玉作与珠宝设计不同,只能在原材料的基础上做减法。就在李博生用工具灯一照,里面竟有黄色出现,心一惊,尝试着从中间开始挖掘,果真一块殷红的颜色出现了。看着那块红,李博生当时简直要哭出来,“谁也不理解我,但石头明白我”。李博生给这件映射自己生命的玉器命名为“莫道前途无知己”。《琴棋书画》也是块很花的玉料。原料的主人希望用它做成一把壶。李博生端详了这块料几个月,他用“读”字来形容构思的过程------虽然主人想要的只是一把壶,但如果式子活样的做一把壶,很可能淹没了这块料的天性。偶有一天李博生发现,玉料的一面如一幅水墨淡彩画。“你怎么四个月当中都没有发现它?我忽然意识到一块玉,就像一部厚厚的著作,你要了解它,就要精心的读它,读懂它以后,你自然就明白该怎么去用它。”这思路敞开了-------文人暂时离开了自己的案头,一阵秋风吹过,吹卷了案头的画,并扣在一个棋篓上;在这个时候,旁边一盏油灯,灯芯也被吹歪了,结果老鼠一家;爸爸、妈妈、孩子趁此机会从洞里出来,偷油吃来了,小老鼠年轻机灵,迅速地蹬倒了棋子、踹翻了书本、爬到棋篓的盖子上探头向油灯那偷油吃--------这幅画面便组成了一把壶的结构,十分生动。

   李博生常说,你在雕琢完善一块玉的同时,玉也在雕琢完善着你。他的得意之作《放下》,材料是块上好的洒金皮白籽玉,部分区域已近羊脂,十分难得。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在籽料的中间部分,斜斜的从上到下贯穿着一道深深的绺裂。材料的主人也建议将其铡成两半。但这道绺裂使他想起了一位在布达拉宫生活了60年的喇嘛,想起了他那平静的脸和暗红色的袈裟。这一绺裂应和的恰恰是那袈裟的边缘。画出那一笔,这块玉料的整体布局就定下来了。最终出现的是这尊《放下》和尚像。原料的三分之二都没有动,还保留着大自然赋予它的原样,但是那动的少部分地方精致细腻,并诱导着人们去欣赏没动的地方。为什么命名为“放下”呢?李博生说,在制作到木鱼的时候,他心里静极了、静极了。“不是息心除妄想,只缘无事可思量”,和尚静静的坐在那里,左手拿着一个木鱼,右手拿着一个槌,在耳边一下、一下、一下的敲木鱼。并不念经,而是无事思量,静静地听木鱼缓慢而又节奏的“当、当”声。一切都放下了。

 

结果,还是仪式

   

距离李博生向那位美院院长发出为什么不能设立玉石专业的疑问,到现在已经二三十年里,但是一切都没有改变。尽管现在遍地玉器店、古玩店,尽管有的地方整个村镇都在做玉石加工,但真正耐着寂寞去读玉、琢玉的人少之又少。李清元是李博生唯一的儿子,从小耳濡目染,早年却因为体制的问题没能进入玉器厂而去了酒店行业,直至10年前大师从厂里退了下来,建立了工作室,这才回来学习继承父辈的老本行。

   李博生在工作室开学习班,不收学费,甚至管吃住,只需要在进这个门前有基本的美术和文化基础,而且要耐得住寂寞。有正式拜师学艺的学员五人,大师说他们中有一人出来,他便知足了。治玉,不是雕虫小计,而是艺术,也许是99%的慧根加1%的努力。

   治玉、织棉、木雕、剔红、缂丝······中国传统手工艺无一不凝聚着中华民族的智慧,承载着几百上千年的文化生活,可是为什么就不如舶来的香呢?磨灭的不可能恢复,即使再活过来就不是这个样了,老人说到这些,默然良久。

   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,比如草木之无声风扰之鸣,水无声风荡之鸣,金石无声或击之鸣。人更是如此。在一切不成为潮流的东西几乎都被抛弃的今天,人们是否想到被抛弃的里面有多么珍贵的东西。李博生发此感慨,是因为他仍然固执地认为琢玉是艺术,要遵循艺术创作的规律,要不断的突破,突破的恰恰是前人给我们留下的多么美好的艺术遗产的诱惑,在尊重、学习传统的同时,也对身边事物的感悟和认知予以体现。

   笔者亦有所思。在中国的传统手工业在现代工业、IT潮的冲击下,行业变得混乱。作为宫廷贵族文化、士大夫传统、民族文化的玉器、景泰蓝、云锦等,工业化后与众多的小商品混淆一气,以致于将大师作品湮没。此外,比如形式要不要强调呢?大师说,记忆只是雕虫小技,入门的人都应该会,而思想才是最重要的。我们坐在大师面前聆听,顿然领略玉作中的精神内涵,深受感染。然而,对于很多人,看到的只是最后呈现的结果,却不知其中真味啊。日本茶道闻名世界,虽然最后泡出来的茶本身并不真的那么美,然而从欣然赴会,到穿过满庭红枫,享受主人家精心准备的一系列仪式,如此一番闻香品茶,竟觉得滋味万千,最难得的美好享受。玉器,并不需要在各种展会上故作手艺展示,也许,将工作室精心做一番符合玉作行业的古朴布置,有一套脚蹬手磨的老水凳,有浓浓的玉文化氛围······更有意义。至少比工厂式的环境更令人直观的感受到玉的艺术性。

  

 结语

   大师有不少宗教题材的作品。每次作这一类的题材,他的心都相当静,在动工具之前,总会用三五分钟的时间,双手握虚拳拇指顶静心穴,静静的入定,把心沉下来以后,再拿起家伙来做。临别时,他念的几句话:“我问你是谁,你原来是我。我本不认你,你却认得我。我离不得你,你却离得我。你我百年后,有你没了我。”唐伯虎眅依时的这首揭语,竟是李博生大师一辈子的治玉的一颗赤子心的写照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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